在龙果怀(村),桉树已经种植有十余年,当下呈现的是旧有的杉树林和新种植的桉树,两者往往相伴而生。当与此同时,林下作物如生姜和玉米也同时出现。实际上这刚好印证了在龙洞坪的访谈。
就这两天就有人在种,就这两天大家在种(树)秧,特别是有一些人,他们是种在姜土里面,等到姜成熟的时候,那些草就干干净净的长得很好,和姜种在一起,等到后面他把姜一收了,地也就没有杂草了。但桉树馋得要命,吃肥料的时候抢得非常凶,他都有本事把你姜的肥料吃掉很多,肯长老火。越是你种姜块的地方,他就越能长。
在实际田野中,不只是生姜,玉米同样也利用于二轮砍伐的树桩周围(图)。询问了当地居民,这更像是一直出于人的目的,但归咎于植物之间的合作的一种种植模式。首先,无论是粮食作物还是经济作物种植程中杂草是一个重要的阻碍项,对于任何一种作物,这都会造成土地养料的减少,而当地居民将多种作物同时置于同一处土地上,其实是一种种植智慧,大大节约了劳动力投入。这个过程的逻辑在于,如果一块地,你决定要种桉树,那你必须要把周围的杂草给清理干净,否则在桉树初始种植时期会因为养料不足而发育不良。而非长久生长的粮食作物就起到了关键作用,当地农户将这两组作物同时放置在一处的时候,首先一年制的粮食作物可以与杂草互相争夺养料,这就杜绝了杂草的生长,但是同时粮食作物本身需要放肥,在这个过程中,桉树又与粮食作物共享肥料,却减少了杂草的生长。

其次,这本身也是农户为了争夺粮食产出最大利益的种方式,斯科特在道义经济里面提出农民的第一追求并不是最高利润,而是安全。农户的这种混养方式其实也提供了这种安全追求的保障方式。如果一个作物收成不好,另外一个可能弥补这个问题。但另外一个方面,这貌似是一种多物种关系,问题在于这个模式本身也蕴含着问题。当地农户说桉树与生姜种植容易造成生姜的病害。但是哪怕他们知道会这样,他们也还会这样种,因为这是一种对生活的安全,哪怕他会造成生姜减产甚至病变,这样依旧不失为一种相对于安全的种植模式。
种桉树的地方,如果你再种姜的话,如果有人(收姜户)知道的话他都不要。这两个东西一起种的话,桉树是有点毒的,(姜)容易成一种病。如果你拿去给懂的老板,一般他们是不要的。这个桉树也很讨厌的,他又好强,他又吸肥,反正种太多都不得,特别是一些水源地,别人也不给你种。
他们之间既有合作,又有竞争。他们一起抵御了杂草的生长,他们又相互之间争夺肥料,甚至在农户间流传桉树容易导致生姜病变的传闻,这种传闻甚至转变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具体行动。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涉及到当下,全国各地对于桉树是否有毒这个问题了思考,科恩在《森林如何思考》中以一种符号互动的方式来展现不同主体之间对于各种森林中产生的符号的一种角度认知,实际上桉树有没有毒在这里也有体现,在当地农户眼里桉树的毒,是生姜的病。生姜的变化为一种符号,转化成了人们对于桉树有毒的这样一个认知。类似的言论其实也可以体现在一些访谈中,他们说桉树上留下的水,最后汇集的小溪流是黑色的,他们将这个转化为一种有毒的认为,桉树生成的是一种毒水。实际上黑水并不等于毒水,但是正是这样的符号让其转化为一种有毒的认知。
在这里其实还有必要用一些以前的研究理论来在这里进行嵌套试再来分析一下,可能对我们最后的论文写作可能会有点用。
龙果怀桉树、生姜与玉米的共同种植,并非几种植物自然形成的互利关系,而是农户通过具体生产活动组织起来的行动者网络。桉树幼苗进入姜地以后,生姜种植所需的整地、除草和施肥同时构成了桉树早期生长的条件,杂草则被排除为与两类作物争夺土地养分的行动者。按照卡隆的转译理论,农户由此试图将生姜、玉米、肥料和桉树征召进同一生产方案,使原本分别服务于粮经作物与林木的劳动发生重叠。然而,这种转译并不意味着农户已经获得了对植物关系的完全控制。桉树较强的养分吸收能力,使施入姜地的肥料部分转化为自身生长资源。农户所谓桉树“馋得要命”,正是对这种非人类行动性的地方描述:桉树以其生命特征改变了肥料的实际流向,也改变了生姜与桉树共同种植的收益结构。
罗安清关于“协作”与“交染”的讨论进一步表明,多物种协作并不以和谐和互利为前提。生姜生产压缩了杂草生长并为桉树提供肥力,桉树却可能反过来与生姜争夺养分,并被农户归因于某些生姜病害。二者由此既相互成就,也相互损害。随着生姜在一个种植季后被收获,桉树继续占据地块,这种物种关系又因不同生命时间而发生改变。从英戈尔德的任务景观来看,龙果怀旧杉、新桉以及林下粮经作物的并置,记录的不是一种稳定的混合生态,而是不同世代的营林劳动、年度耕作和多年生树木生长过程在山地中的暂时重叠。
桉树对生姜的影响还越出了地块。当收姜商把与桉树共同种植视为病害风险,并据此拒绝收购时,生姜的商品质量便不再仅由外观和实际病变决定,而是由其种植经历、地方生态知识和收购者判断共同界定。因而,无论“桉树导致姜病”的说法能否获得农学证实,它都已通过收购行为产生实际市场效果。桉树正是在生长、肥料竞争、病害解释与商品分类的连续关系中,参与了地方农作生产的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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