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哪怕没有开始计划研究隆林集市,施坚雅的相关理论也不断的出现在既往的综合性教材和导轮中,印象中我将其归纳为“外国人对中国本土的研究”。但实际上并未深入了解,而很明显,现在想做多民族地区的集市研究,其实首要的前提就是先抛开“多民族”这个外部预设,从单纯的集市研究中展开分析,而施坚雅是无论如何都必须了解的人。
在《中国农村的市场和社会结构》的系列论文中,施坚雅首先提出了其研究取向,市场和经济密不可分,但也并不是单纯的经济学问题,而在中国特有的社会环境下,一个更大的问题却可以从集市研究中展开探究,即:
在中国这样一个庞大、分散的传统农业社会中,无数分散的小农和村落究竟通过什么机制被组织进一个更大的社会体系之中。
在过去小农经济时代,农户与土地相互捆绑,似乎一个村庄就是生活世界的全部,但施坚雅提出了相关怀疑:村庄真的是农民完整的社会世界吗?在这样的疑问下,农户在集市中买卖农产品、买盐买布、喝茶、见其他村的人、听消息、找手工业者、与商贩交往。那么他的实际社会生活范围显然超过了自己的村庄。在此打破传统农村社会研究中以具体单一村落为研究对象的做法,提出了中国农民不是生活在单一的村庄,而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社会世界中,是一个由村庄、市场、别的村庄共同组成的基层生活共同体。
那共同逛一个集市就是一个共同体了吗?施坚雅将周期性集市纳入分析,认为周期性带来稳定性,也会导致社会交往范围的稳定性,从而形成基层市场共同体。但在此,这又与隆林地区的集市存有不同。周期性集市存在,但人员的流动不在是固定几个村落对固定集市的模式,伴随着交通流动的方便和商业自身发展,物质、人员单是上下层次的流动,这个过程也同时包含着集市与集市之间的同层级流动。而施坚雅的层级系统是村落 → 基层市场 → 中间市场 → 中心市场 → 城市。即一个把基层农民连接到整个社会的层级化网络。
另一方面,他所提出的共同体这个概念长期以来有各种解释,其中最容易让人误解的就是以共同认同归属感,以关系亲密这个角度的共同体解释。而施坚雅实际解释接近于
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生活圈。
人与人之间可能并不相识,他们之间也可能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但是他们有着其稳定的相遇概率,他们在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以及相遇条件下形成的一个相对固定的社会生活圈。这种概念其实在田野资料里面也能体会到不同的地区,他们并不是亲戚关系在隆或和介亭两个乡镇之中,伴随着婚嫁、丧葬等等各种事件,信息的流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传播,两个根本完全陌生的人,却可能知道彼此的一些相关信息,形成了一种所谓的社会知识。而正是这样的关系,促成了真正的接触形成的可能性,不同的需求、服务、劳动伴随着地方知识的传播,从而形成了一种比赶集买东西更深一层的社会关系。
在这种基础上,施坚雅不在将基层市场共同体单纯视为大家东西都去的一种地方,而是将它作为一种文化的承载单位,是围绕一个周期性基层市场形成的、由多个村庄共同参与的相对稳定的日常社会生活圈。但后续的相关批评又指出了这种观点的不足,首先市场不仅是经济,同时也不单纯人员基于市场圈就能形成的,这个过程中也可能重叠相关的行政网网、宗教网,不能单纯的认为市场交换本身就能产生市场共同体,这里面有更加复杂的因素和条件,也成为了相关理论备受批评的一个点。
隆林地区本身伴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这些过往的理论其实本身是有一些出入的,但是照这样的批评观点下,后续研究以及数据的收集其实也不能陷入同样的问题,不能抓着急事及单纯几个商人在这个循环圈的流动就完全概括这个多民族地区集市的流动整体面貌。不同地区之间的习惯以及日常生活规律等等各种不同的信息本身也会影响着这样的流动。